第206章

    他慌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他妈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正朝着一条他最不想踏上的路走。

    可奇怪的是，每当楚阳在他身边的时候，那些纠缠不休的、黑暗的念头就会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不管他多烦躁，多混乱，只要阳阳出现在面前，喊一声“江哥”，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老实了。

    他说不清楚为什么，他只知道，阳阳在的时候，他很平静，很舒服。

    直到那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心意，阳阳的态度忽然就变了，对他有些避之不及。

    他惶恐，烦躁，却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
    直到他们分开，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阳阳了。

    他甚至想过囚禁他，让他永远不能离开自己。

    可是他不想活成他妈一样的疯子，所以他就一再忍耐。

    后来，当他再也忍受不了那种分别的煎熬时，王强告诉他，阳阳被泥石流冲走了。

    他说不清自己那一刻是什么心情。

    只记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，所有的画面都停住了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
    他看见王强的嘴在动，嘴唇一张一合的，但他听不见他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然后画面又开始动了，可颜色全变了，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白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沟壑边。

    不记得有没有吃东西，有没有喝水，有没有睡觉。

    只记得自己在搬石头，一块一块地搬，翻开，看一眼，扔掉，再搬下一块。

    手被石头割破了没感觉，膝盖跪肿了没感觉，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，没感觉。

   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阳阳没死。阳阳就在哪个角落等着他。

    他不能停。

    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。

    他翻了那条沟壑不知道多少遍，每一块石头都翻过了，每一堆土都刨过了，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站在沟壑底下，手里攥着一块石头，石头上沾着他的血，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那块石头，心里忽然有个声音说——

    也许真的不在了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他觉得这个世界没意思了。

    他的眼底越来越黑，越来越沉，那不是生气，也不是难过，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深的东西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，像一条黑色的河，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觉得，这个世界没意思了。

    “江哥——”

    怀里的人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江决的思绪断了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看着楚阳。

    楚阳没醒，只是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楚阳的手在他腰间摸索着，环住了他的腰，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，鼻尖抵着他的衣领，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他怀里。

    江决看着他。

    然后忽然他笑了。

    很轻，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，几乎看不出弧度。但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，碎成千万片，每一片都映着楚阳安静的睡脸。

    他把人往怀里又搂了搂，掌心贴着楚阳的后背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只为他一个人跳动着。

    活着。

    他的阳阳还活着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把脸埋进楚阳的发间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楚阳身上的味楚阳本身的味道，干净的，暖的。

    这味道像一剂药，把他这些天来的累、怕、绝望、疯狂，一点一点地中和了。

    不是消失了，是暂时被压住了，被楚阳的存在压住了，翻不上来了。

    楚阳在，这个世界就在。

    楚阳好，这个世界就好。

    他就这么抱着楚阳，在昏暗的光线里睁着眼睛，看了他很久。

    后来他什么时候睡着的，自己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第278章 啥？

    楚阳再醒来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。

    他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正趴在江决身上，脸埋在他胸口，两只手环着他的腰，一条腿还不老实地搭在江决腿上，膝盖顶着他的大腿外侧，姿势嚣张得毫无自觉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，赶紧又闭上眼，假装还没醒。

    他等了一会儿，没听到江决的声音，偷偷睁开一只眼——

    江决还睡着。

    呼吸很匀，胸口一起一伏的，睫毛一动不动，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
    楚阳悄悄地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一觉他睡得很好。

    梦里什么都没有，一觉到现在。

    他已经很久没睡这么舒服了。

    之前他一个人睡的时候，床也是原木的床，被子也是原本的被子，但就是少了点什么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

    现在想来，少的是江哥。

    还是跟江哥一起睡舒服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看江决，确认他还在睡，忍不住又往他身上靠了靠，鼻尖抵着他衣领。

    “咕——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山洞里听着格外清楚，还带着点回音。

    楚阳愣了一下，低头，伸手按住肚子，瞪了它一眼——眼神里写满了“你什么时候响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响”。

    他从空间里摸出块表看了看——下午三点四十。

    这都快下午了，难怪饿。

    经过昨天小白的治疗，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虽然有些地方还有点不适，但基本不碍事了，连左脚都不怎么疼了。

    他活动活动脚踝，不疼，就是有点僵。

    他轻手轻脚地从江决怀里滑出来。他把江决的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他肩膀，然后坐在床边开始穿衣服。

    睡衣换下来，叠好，放回空间。

    长袖套头衫，深灰色的，领口有点大，露出一截锁骨。

    裤子是黑色的工装裤，腰间有抽绳，他拉紧了些，打了个结。

    穿好之后他转过身，低头看着江决。

    “江哥，睡着的样子真的好看。”他小声嘀咕了一句，低下头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
    很快，很轻，像蜻蜓点了一下水。

    亲完立马抬起头，左右看了一圈——没人。

    旺财不在，小白不在，老林不在，谁都不在。

    山洞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江决平稳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他嘿嘿笑了两声，声音很小，但得意得很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

    然后他慢慢站起身，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劲——他干嘛跟做贼似的？

    想了想，还是放轻了脚步。

    走到洞口，外面的光线一下子亮了。

    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，就看到不远处的火堆旁边坐着几个人，正在说笑。

    “老三，你可醒了！”林骁第一个看见他，手里举着个兔腿，油光锃亮的，“你这是睡了多久？老大呢？”

    楚阳走过去，一屁股坐在林骁旁边的石头上，伸了个懒腰。

    “江哥还睡着呢。”他把胳膊放下来，转头看了林骁一眼，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维护，“你们声音小点啊，别吵醒他。”

    林骁白了他一眼：“我们当然知道。老大这些天就没睡过，让他好好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他把兔腿递过来，“饿了没？我估摸着你该醒了，特意给你烤的。感动不？”

    楚阳接过来咬了一大口。

    “感动死了，”他嘴里嚼着肉，含含糊糊的，腮帮子鼓鼓的，“老林，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，行了吧？”

    林晓笑着递了杯水过来：“行行行，赶紧喝口水，别噎着。”

    楚阳接过来灌了半杯，温的，刚好入口。

    他咕咚咕咚咽下去，抹了抹嘴，继续啃。

    江琳凑过来蹲在旁边，两只手托着腮帮子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：“楚哥，你没事了吧？

    你不知道，昨天我还想跟你聊聊呢，结果老大就在旁边死死盯着，都没说上几句话。”

    她学着江决的样子，皱起眉头，眯起眼睛，做出一个“生人勿近”的表情，把大家都逗笑了。

    楚阳也笑了，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，赶紧捂住嘴咽了下去：“那不是昨天江哥担心我吗？好了，现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。”

    李玉和王强也凑了过来，几个人围着火堆坐成一圈。

    王强搓了搓手，表情有点不好意思，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，嘴唇动了几下，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楚哥，在我问之前，我还是想先谢谢你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说得很认真，“谢谢你那时候救了我们，不然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，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声音有点发哽。

    李玉在旁边使劲点头，眼眶有点红：“是啊楚哥，要不是你，说不定我们那天就全都没了。

    都是我们拖累你，才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别别，停一下。”楚阳举起兔腿做了个暂停的手势，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，腮帮子鼓鼓的，“你们不必如此。都是一个队的，都是兄弟，至于这样吗？那天我要是遇险，你们不救我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