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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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“一楼甲区六号李有财李公子里面请——” 哗啦一声,泥金玉骨的折扇被单手展开,软烟罗上的花鸟以孔雀羽线织就,脚步一动,流光溢彩,其上所绣的图案仿若活过来一般。 接待他的迎宾像看见了银票成精,一双眼里满是真挚的喜悦,躬身迎接他。 而这位公子目不斜视,随意摇动着扇子,抬步踏进凯旋门的大门。 六月初八,上上吉日。观亭街上的凯旋门盛大开业,门前花团锦簇,车马盈门。 得益于王远的“营销”,这些时日,京中盛传这个名为凯旋门的“夜店”,是个不折不扣的声色场、销金窟。 来宾身价几何,地位高低?踏进凯旋门的大门,自见分晓。 有别于这个时代的宣传闹得沸沸扬扬,以至于凯旋门开业这日盛况空前。 而王远也的确造了十足的噱头。 奇装异服的女伶在门前跳着闻所未闻的舞蹈,琴师歌女在楼上奏乐,乐曲也是大商从未听过的曲调。 “无关风月,我题序等你回……” 而凯旋门五彩缤纷的牌坊之下,统一制服的跑堂分列而站,胸口挂牌,名为“迎宾”。 每有宾客前来,就有迎宾上前为其引路,躬身侍奉、妙语连珠,着实令人新奇。 以至于开业不足半日,凯旋门便生意爆火,入场的券书都闹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。 甚至门前还有人自称“黄牛”,售卖自己提前预定的座次,价格炒到了三五倍的地步,却仍旧有人买账。 “李公子在门口可看见了黄牛?”在前引路的迎宾笑嘻嘻地回头问道。“看公子气度不凡,雍容华贵,若遇黄牛,只需加上五倍的价格,就能去坐三楼的包房了!” 说到这儿,他抑扬顿挫:“那可就与坐一楼的身份气质截然不同了,将会远高所有人一等啊!” 刺激消费的手段而已。 “李公子”摇扇不语。 他知道,门外的黄牛也是王远的手笔。在《踏王侯》那本小说里,他也做过相同的事,借以展现他的机智聪明。 “自己卖自己的黄牛票,这才是无本万利的买卖,知道不?”书中的王远曾得意地这么说道。 “李公子”不说话,他旁边的随从已然不满道:“我们公子还要从别人手里买票?公子就喜欢热闹,要你多嘴?” 那迎宾连忙躬身:“是是是,小人多嘴,李公子,里面请!” 酉时三刻,窗外暮色西斜,即将要到凯旋门所宣传的最热闹的晚间节目。一楼大厅觥筹交错,人来人往,正中的舞台流光溢彩,悬于其上的水晶灯华光熠熠。 而在舞台周边,柔软的皮革沙发是这个时代闻所未闻的产物,分别依矮几而列,名为“卡座”。 王远的快递车究竟有多大的空间? 这于通读了全文的萧酌清来说,也是个未解之谜。 迎宾将人带到,立刻便有几个“服务生”走上前来。他们穿着奇异的窄袖衣裤,颈打领结,躬身将琉璃杯盏放在宾客面前,清澈的水中泡着切片的里木果。 “李公子,请您点单。” 沙发上的公子随意倚靠,慢悠悠翻开了面前的酒水单据。 “公子,咱们这样当真可以吗?” 单据刚翻开,小厮凑上来耳语。 公子偏偏头。 遮住了上班张脸的金面具熠熠生辉,其下一张似笑非笑的薄唇,唇珠一点,清冷而多情。 今日宾客如云,又因此店太过猎奇,偶尔也有客人不愿暴露身份,戴着面具或幂篱前来。 他们公子戴着张扬的金面具,也不算突兀。但是“李有财”这名字…… 也太突兀了吧! 京中哪有这么一号将“我是土财主”几个字写在名字里的人物?被发现不要紧,但若被人发现酌清公子在外自称“李有财”…… 公子的一世英名啊! 小厮满脸痛苦,却见酌清公子微微一笑。 少见多怪?没看过原文而已。 《踏王侯》中的小炮灰、小反派多如过江之鲫,对于这些昙花一现的、数都数不清的杂鱼喽啰,作者起名十分简单粗暴。 姓氏多为常见的大姓,名字则信手拈来。什么龙、虎、牛、豹,什么霸、天、豪、杰,循环往复,组合堆叠。 何为大隐于市,让世界规则都无法发觉? 正乃李有财是也。 “此为何物?”他翻看着酒水单据,气定神闲地问。 服务生眼睛一亮:“公子好眼光!这是本店的帝王神龙套酒水,售价一千八百八十八两一套,内含八坛葡萄美酒,三坛剑南烧春,并一瓶西域绝版名酒‘威士忌’!” “……威士忌?” “是了!此酒产自遥远的欧洲古国,因其威名远扬、士庶忌惮而得名,威士忌!” 萧酌清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。 不得不说,王远睁眼编瞎话的本事的确不错。 所谓“帝王神龙套”被画在酒单第一页最醒目的位置,占据了一整页的篇幅,也是凯旋门卖得最昂贵的酒。 萧酌清隐约听见隔壁卡座的争论声。 “此威士忌是为何物?区区一坛酒而已,竟可卖出近两千两的高价!” “是啊!问你欧洲为何地,你说不明白,问你此酒如何酿造,有什么过人之处,你也说不清!” “这……” 侍者左右为难。 就在这时,一阵嚣张的笑声传来。 众人回头,只见王远穿过人群,慢悠悠地走过来。 与初见不同,王远如今阔气,穿着打扮也十分华丽。他的发带上嵌着宝石,锦袍华光熠熠,背着手往这儿一站,折扇打开,上书四个鬼画符般的大字。 【人生赢家】。 王远晃着扇子,自认风流倜傥地朝那座位上的客人微微一笑。 “这位客人,您有所不知。这一千八百八十八两难道是买酒吗?” 不是酒吗? 王远自问自答:“不是!您买的是地位,买的是面子,买的是万人之上的尊位!” 什么意思,一千八百两,就能当摄政王了?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,王远扇子一扬。 “只要您点了这帝王神龙套装,立马就会有十个美女举牌巡场,将酒水送来您的卡座里。到时候,整座凯旋门都知道,您陈老爷一掷千金,乃是土豪中的土豪!” 这时,旁边冷不丁传来一道冷冷的人声。 “什么帝王,不犯避讳吗?” 谁砸场子! 王远扭头,就见旁边侍从簇拥,其间站着个高大挺拔的公子,一身黑衣,面容普通,唯独一双眼睛沉如黑潭。 开口的是他旁边的随从。主子无话,他却眉心微皱,不善地看向王远。 “你……”tm的谁啊! 不等他把话说完,旁边的迎宾点头哈腰地上前,对王远小声说道:“东家,这位是买了门外的黄牛票进来的。给了五倍的价格,是位有钱的主顾。” 王远撤回了一句国骂,原地变脸:“原是贵客!客官,还请入座!” 迎宾一脸为难。 “只是……东家,外头的黄牛办事不力,位置卖重复了。” 说着,他指着甲区六号的位置:“您看……两位公子都买的是甲区六座。” 那还有什么可看的? 位置就这一个,还不是价高者得? 王远不屑地看向旁侧的甲区六号。 却见大堂内灯光璀璨。端坐于此的华服公子慢悠悠摇着宝扇,金面具下的下颌俊逸精致,身上的衣料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。 他慢悠悠摇着扇子,好整以暇地看向王远。 呃……好像也是个有钱的主。 王远看着他,一时间有些没主意了。 萧酌清倒没看王远。 他缓缓摇着扇子,目光一转,落在了人群中那位黑衣公子脸上。 ……好熟悉的一双眼睛。 一瞬间,萧酌清甚至有种错觉,好像在人来人往的“凯旋门”中,迎面撞见了凤元羲。 但只是一个对视,那人就冷淡地错开了眼神。 而萧酌清定睛望去,那张陌生的脸上,无论是五官还是眼型,都与凤元羲没有丝毫相像。 昏头了。 这些日朝夕相处,他竟一时眼花,看着个陌生人都以为是皇帝…… 萧酌清垂眼,飞快赶走不合时宜的念头。 他今日来此有事要办,既不是来争座位的,也不是来寻凤元羲的。 于是,座上这位“李公子”微一抬眸,看向王远,风流倜傥地笑了。 “你刚才说的酒水套装很有意思,你,给我上一份。” 他折扇朝着王远轻飘飘一点,在王远又高兴又有点不爽的目光中,抬眼看向那位陌生公子。 “既买到同一个位置,也算有缘。来,公子,请入座吧。” 说着,他折扇轻收,在他旁边的位置上“哒哒”轻点两下,是为邀请。 那人周遭的随从纷纷面露迟疑,可他们看向自家主子时,却见主子在看李公子。 甲区六座是个好位置。舞台正在前方,水晶灯正在头顶,烛火在玻璃间摇曳,“李公子”面具下的笑容也在灯火下潋滟动人。 浑然天成的风流,仿佛山巅的雪融成了春水,潺潺流淌间桃花荡漾。 那位公子默不作声地坐在了萧酌清身边。 沙发宽敞,两人并肩坐在矮几后,中间还隔着些许距离。王远走开了,左右无事,萧酌清拿起玻璃茶壶先为那人添水,继而随口闲聊。 “在下李有财,不知公子尊姓大名?” 那人微微一顿,嗓音低沉沙哑:“盛隐。” 姓盛? 先帝那位皇后就姓盛。 萧酌清今日仿佛中邪了,明明毫不相干,却又想到了凤元羲。 他顿了顿,一时没说话,倒是盛隐的属下开口解释:“我们公子年少时受过伤,伤了嗓子,公子勿怪。” 萧酌清回神,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沉默似乎戳到了对方的痛处。 他从善如流,立时间笑起:“原是如此。无妨,听盛公子口齿清晰,并不妨碍。” 说着,他毫不避讳地解释。 “在下方才出神,只是因为盛公子……看起来,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。” 短暂的沉默在卡座中回荡。 盛公子那位很爱插话的下属,闭口不言没说一个字。而在他身边的盛公子面无表情,唯独隐于阴影下的喉结微微一滚,看向萧酌清的目光深了一瞬。 萧酌清正垂眸喝水,并没看出他的异样。 这里木果泡水果真与众不同,酸涩中透着清香,使人饮之生津…… “哪位故人?”盛公子忽然问道。 萧酌清水喝到一半,抬眼看去:“嗯?” 便见盛公子也拿起了桌上的水杯,垂眸抬手,手背遮挡在护腕之下,露出修长有力、与那张普通面容格格不入的手指。 “和我很像的那个故人……” 盛公子的杯盏递到唇前,不知是口渴,还是遮掩。 “他是你什么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