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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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电话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没了。 魏河风有些后悔。 但后悔的不是问出那句你是不是喜欢祁漾。 后悔的是,这么直白地开口,没给谢执留一点余地。 谢执是一株离了根,却又以诡异而顽强的姿态存活下来的草木。 他长在悬崖边,身上有太多尖锐又激烈的东西,那些东西支撑着他长到现在,支撑着他来到天城。 仇恨是滋养他长大的水和氧气。 一株喜阴耐阴的植物不需要阳光的青睐。 没被照耀过, 所以也不依赖。 魏河风从不否认谢执的能力,他有手段,果决, 胆大到甚至敢在政权市场双重动荡的地区以小博大, 可在某些领域,他的成绩是负值。 比如情感。 比如亲密关系。 比如喜欢和爱。 魏河风一口接着一口抽烟。 谢执的沉默让魏河风忽然想起许久之前在某本书上看到过的一段话。 魏河风已经忘了具体细节,只隐约记得那是一个实验,说冻伤的手指在接触到热水的一瞬间,巨变的温差会引发剧烈的灼烧感和疼痛,身体的保护性反射,会让人瞬间收回手指。 或许他那句“你是不是喜欢祁漾”带给谢执的, 就是灼烧感和疼痛。 后退是本能反应, 魏河风不强求。 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:“没事了,你就当我随便问——” “什么是喜欢。” 谢执低低沉沉的声音透过扬声器,落在魏河风耳际的瞬间,魏河风烟掉落在地上。 不是否认,而是问,什么是喜欢。 直到此时, 魏河风才知道自己是错的。 他以为谢执是空的,以为谢执没有说爱的余力,没有爱人的能力。 原来不是没有, 而是不会。 魏河风现在没在谈,但不是没谈过。 虽然感情经历贫瘠,但比起什么都没有的谢执,他甚至可以自称一句大家。 魏河风很想拿那些通俗大众,适用于所有人的理论去给谢执解释,告诉他,喜欢一个人就是看见他会心跳加速,情绪会被对方牵动,会想占有,会心疼。 可这些概念对谢执来说,仍旧陌生。 魏河风没有管掉落在地上的那支烟,他思索许久,用谢执自己的话验证他自己的问题。 “喜欢就是,你会想见他,一直一直想见他,想离他近一点。” 晚风吹过魏河风的开放阳台上,那几株耐阴的绿植随风摇晃。 魏河风看着。 世上能彻底脱离阳光生活的植物寥寥无几。 即使没有直射阳光,也不能放在完全黑暗的空间里。 想要活着,总要等一束光线,等他击穿黑暗,照落在身上。 魏河风走过去,拨了拨那叶片,对着电话那头,最后道: “喜欢就是,他让你想活着。” - 祁漾这几天心情很好。 不只是因为谢执又恢复成了白天出门,晚上回别墅的模式。 更因为两人关系得到了飞跃式的进展—— 祁漾想给谢执打电话的时候,已经不用借用管家的手机了。 偶尔谢执回来晚了,还会主动给祁漾发消息报备行踪。 祁漾心情一好,在小群里发表情包的频率都变高了一截。 只不过蒋高轩他们回得不多。 不是不想,是忙。 赵家原本想借谢承启醒来的消息做最后的挣扎,谁知谢家借着静养的由头,切断谢承启和赵家一切联系,割席之态昭然若揭。 赵家大势已去,竟在最后关头砸出了重磅炸弹,实名披露谢家伪造批文,非法跨境运输货币等罪名,还利用早期私人商业银行股东的身份,把收购的廉价地皮虚高标价拿给银行做商业抵押,甚至中期空手捏造抵押物等一系列证据提交上去。 整个商界一片动荡。 祁鸿朗和梁盈也紧急回国处理和谢家合作的几个项目。 赵家这一口咬得极重,谢家组织势力迅速反击,元气大伤,但谢家树大根深,轻易不会到山穷水尽的地步。 蒋高轩没想到他进入董事会后没多久,局势会乱到这种地步,在连续一星期高强度加班后,终于没忍住,扔了个地址在小群里。 【蒋高轩:[位置]soho club】 【蒋高轩:真是服了,一个星期了,天天和董事会那一群老头子打交道,耳朵都要被念出茧了。 】 【蒋高轩:受不了,是兄弟姐妹就出来喝酒。 】 【蒋高轩:一小时后集合。 】 【许今欢:谁和你是兄弟。 】 【祁漾:谁和你是姐妹。 】 【辛君璇:笑死。 】 【蒋高轩:没跟你们开玩笑,自己数数这半个月碰过几次面?尤其是@祁漾漾漾漾漾,上次说一起去看承启哥你也没去,我和君璇过去的时候,承启哥一直在问你和谢执的事,搞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。 】 【蒋高轩:前几天给你打电话也说在忙。 】 【蒋高轩:到底在忙什么? @祁漾漾漾漾漾】 【祁漾:忙着拯救世界。 】 【蒋高轩:[哇塞。 ? ].jpg】 【许今欢:[1kb小脑正在思考].jpg】 【许今欢:[你能说些姐姐听得懂的话吗].jpg】 【蒋高轩:@祁漾漾漾漾漾,今晚再不来,你就要失去我了。 】 许今欢在群里发了张季明庄开车的实时照片,说在路上了。 辛君璇也回了个半小时后到。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。 【蒋高轩:@祁漾漾漾漾漾】 【蒋高轩:你怎么来?自己开车还是别人开?要不要去接你? 】 【祁漾:我自己开。 】 又安静了半分钟。 【蒋高轩:那谁不在? 】 【蒋高轩:挺远的,等下还要喝酒,在的话让他开车带你过来,当个司机。 】 祁漾视线落在最后一条消息上,盯着看了好一阵,失笑。 祁漾干脆利落截了张图,发给了“那谁”。 谢执收到消息的时候,会议刚结束。 魏河风只瞟了一眼头像,就知道是祁漾。 上次深夜那场谈话,就结束在魏河风那句“他让你想活着”里。 魏河风没继续说,因为他不需要谢执给他答案。 谢执需要给自己答案。 魏河风最后只说了句“很晚了,早点睡”,挂了电话。 魏河风没继续问,但不代表他再不过问。 相反,这段时间魏河风对谢执和祁漾每一通电话、每一条消息都格外关心。 在瞄到祁漾头像的瞬间,魏河风就闪到了谢执身后。 祁漾在截图后面紧跟着发了一个问号。 是问谢执去不去的意思。 魏河风心下感慨。 也算是打进小少爷朋友圈了。 魏河风盖上谢执手边的电脑:“喊你去喝酒呢,那谁。” “开车小心点,我让郑密派几个人跟着,有事给他打电话。” 魏河风话没说完,却看到谢执回了几个字。 【谢执:还在魏河风这。 】 魏河风:“……” 魏河风扶额。 谢执是没撒谎,人确实在他这,事情也确实没处理完,但—— “我有说不放人吗?小少爷都邀请你了,你还留这加班?像话吗?” “赶紧撤回,100码开过去。” 就在魏河风准备伸手去抢谢执手机的时候,听到谢执的声音。 “我去会影响他们。” 魏河风动作一顿,心情一时竟有些复杂:“…你什么时候开始考虑别人心情了。” “你这个'他们'里包括你家小少爷吗?” “你就不怕祁漾不高兴?” 魏河风话音刚落,谢执手机又震了下。 【祁漾:[辛苦了].jpg】 【祁漾:[冲! ].jpg】 魏河风:“……” ok,fine。 什么锅配什么盖。 “行吧,这小少爷看起来确实也不像没人陪着玩的样子。” 魏河风没注意到,谢执动作顿了下。 魏河风重新打开电脑:“那您继续辛苦。” 电脑荧光已经打在谢执脸上,谢执却没动,他半垂着眼帘,看着发过两张表情包后再没动静的那个头像。 一分钟后。 【谢执:什么时候结束。 】 【祁漾:不知道,大概十一二点吧,怎么了? 】 【谢执:我这边结束,接你回别墅。 】 【祁漾:[okk].jpg】 【祁漾:[位置]soho club】 【祁漾:是个私人club,你到了跟我说一声,我出去接你。 】 【谢执:嗯。 】 谢执盖上手机。 魏河风把两人对话尽收眼底,须臾,笑着摇了摇头。 - 祁漾出发得最晚,到的也最晚。 蒋高轩在群里嚷着最后一个到的,进门罚酒三杯,真见到了祁漾却只推了一碗糖水过去。 “尝尝这个,什么抹茶茉莉生酪,还上了一个新品,桂花酒酿什么糕,君璇说味道还行。” 包厢内几人朝着祁漾身后看了两眼。 “没来吗?”辛君璇问。 没指名道姓,但都知道说的是谁。 祁漾点头:“在忙。” 蒋高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忙什么,谢家不是把他职位都撤了……” 话没说完,被祁漾塞了一块酒酿软酪。 “别管忙什么,比你忙就是了。”祁漾道。 蒋高轩:“……” “比我忙?!你是真不知道我最近过的是什么日子啊!” 蒋高轩直接灌了一口酒:“赵家那一口哪只咬在了谢家身上,天城这一圈哪家没和谢家有几个合作?这几天光是评估项目风险书我都看了五六本,你知道对精神是多大的摧残吗?还好天港那个项目你让我再等等,否则我都不敢想多棘手。” 包厢随着蒋高轩的话渐渐安静下来。 蒋高轩这半个月忙得脚不沾地,也没回头细想,话赶话说到这里,才后知后觉注意到什么。 蒋高轩和辛君璇几人对视一眼,看向祁漾。 “漾漾,当时那个天港项目,你为什么让我先放一放?” 和谢家合作的天港项目是蒋高轩进入董事会以来,蒋家老爷子给他的最大项目,明面上说让蒋高轩淬淬火,火线练兵,看他能不能压担子,实则明眼人都知道,这是老爷子奖给他的“金胡萝卜”。 市场窗口期不等人,晚一天启动,晚一天交付,面对的变数就不只是单纯的价格战,这根“金胡萝卜”无论递到哪个人手上,那人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咬一口。 连辛君璇这样万事求稳的性子,都让蒋高轩尽早把合同签下来。 却被祁漾拦住了。 祁漾找到蒋高轩,让他先搁着。 他说项目可以动,但合作对象不能是谢家。 蒋高轩不解,现金池能吃下这么大项目的,最优选择除了祁家就是谢家,可天港这种项目不在祁家经营范围内,不选谢家还能选谁? 祁漾给了几个选择。 其中就包括砺石。 蒋高轩不解,祁漾还是那句话:“你信不信我。” 蒋高轩一时择不出合作对象,顶着一众压力把项目搁了下来,老爷子都为此事找了他两次。 直到赵、谢两家出事。 蒋高轩还记得半个月前,老爷子把他喊到书房时看他的眼神,像是在说:好小子,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。 老爷子问:“你早就知道谢家伪造批文这些事了?所以力排众议把项目压了下来?” 蒋高轩能怎么办? 当时搁置项目的时候他怕老爷子念叨祁漾,只说是自己的意思,现在只能硬着头皮,装作自己真的很高瞻远瞩的模样,在老爷子面前很是挥斥方遒了一番,装了个大逼后飘然远去。 可那哪是他在高瞻远瞩。 现在蒋高轩正在用蒋老爷子看他的眼神,看着祁漾。 “…你提前收到谢家那些风声了?” 可几人转念一想,又不对。 赵谢两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姻亲,就算祁家提前知道赵家手里有那些证据,赵家也不会用这种自毁式的手段对付谢家。 如果不是码头那场爆炸,祁家不会下场,谢家也不会割席,更不会引得赵家反目。 这一环扣着一环,少了哪环这些证据也不会公之于众。 这哪是用提前收到风声就能解释得了的? 祁漾也知道自己解释不了,索性不解释。 “没有,让你搁下项目就是直觉不好。” “你知道的,我第六感一向很灵。” 几人:“……” “第六感很灵你跑那码头去挨枪子?”蒋高轩道。 祁漾又塞了个软酪进他嘴里:“吃都挡不住你的嘴是吧?” 辛君璇给蒋高轩倒了杯酒:“不过我听说了一件事,也不知道真假。” 许今欢和季明庄朝她看过来。 许今欢:“什么?” 辛君璇:“谢家伪造批文那些证据是赵家递交的,但来源不是赵家。” 蒋高轩:“什么?!” 辛君璇:“是有人匿名递交到赵老爷子手里的。” 蒋高轩下意识看向祁漾,用眼神问:你家的手笔? 祁漾哪敢领这种成就,摇头。 至于是谁。 好难猜啊。 祁漾想。 “行了,不是出来喝酒的吗,”祁漾适时打断这个话题,不想他们继续深入,兀自先倒了一杯,“这里是club ,不是什么会议室,喝酒。” “就是,喝酒呢,说什么项目、批文的,扫兴。”许今欢跟着道。 “行行行,”蒋高轩举手投降,“我自罚一杯。” 酒刚喝完一轮,包厢门突然被敲响。 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推门快步走进来,对着位置上几人颔首示意后,扭过头,看了眼门口的位置。 “…蒋少,那个,一楼包厢的罗智宸罗少在门口看到了您和祁少的车,说想过来跟您碰杯酒,您看……” “罗智宸?他也在这?”蒋高轩放下酒杯。 侍应生点头。 许今欢不太记得这号人:“谁?” 回答她的是季明庄:“涪城的,也是做港口贸易起家的,算涪城龙头企业之一。” 许今欢“哦”了一声。 祁漾想起这号人后,就靠在沙发上摆弄手机,随蒋高轩应付。 蒋高轩随口问了句:“都有谁在?” 侍应生报了几个名字,都还算熟,蒋高轩扭头问祁漾:“碰一个?” 祁漾无可无不可:“你组的局,听你的。” 于是蒋高轩点头。 侍应生完成任务,松了一口气,离开包厢后就给一楼递去消息。 几分钟后,包厢门再度被推开。 罗智宸打头走进来:“在门口看到祁少的车了,又看到了蒋少那辆巴博斯,实在没忍住,过来讨杯酒喝。” 罗智宸对着两人说完,又转身朝着辛君璇几人颔首。 “辛小姐,许小姐,季少,久仰久仰。” “远来是客,应该我们去碰杯才是。”蒋高轩主动上前。 罗智宸:“蒋少哪里的话,客气了。” 祁漾觉察到一股视线在看他,第六感发作,循着感觉一看,看到了一张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 程远? 他竟然也在这。 什么人会带起什么记忆,这话果然不假。 祁漾久违地想起出海那天的事,他后来听游艇管家说,程远想对谢执动手,反被谢执按着脑袋掼到了门框上,挨了一顿揍,叫得还挺惨。 这是其中之一。 其二,谢建知道他坠海的事,也是从这人口中听到的。 想到这里,祁漾挑了挑眉。 罗智宸打头,三三两两碰完杯,在程远走到跟前的刹那,祁漾像是被上涌的酒劲晃了下,手一垂,杯子清清脆脆“砰”的一声,落在面前的茶几上。 他推了推身边的蒋高轩:“你们碰,站不住了,我缓一会。” 祁漾轻巧落座。 没人察觉到这边的异样,连程远身旁那几个人也觉得祁少只是喝多站不住了。 只有程远脸色煞白。 他紧紧攥着那杯酒,看着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他的祁漾,仰头把酒灌下。 罗智宸带着人在包厢停留了二十来分钟,又带着人离开。 程远跟在队伍最后,回到一楼。 酒又过了两轮,程远从位置上起身。 他身旁一个染着黄发的男生见状,拉住他:“去哪?” 程远:“放水。” 那男生明显喝多了,舌头都有些捋不清:“等、等下,我和你一起。” 他说完,身旁又起来一个,也说要去放水。 三人都是第一次来这会所,不知道洗手间的位置,路上遇上侍应生又不想掉面子,就说随便转转。 转着转着,就转到了一楼大堂盥洗室。 大堂盥洗室是整个会所最大的公共洗手间,里三层外三层,三人放完水,七拐八拐才绕到洗手台前。 本来都在各自洗手,染了黄发的那个男生却突然说了一句:“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祁家这小太子爷。” 他身旁那穿着皮衣外套的男生说:“怎么样,祁、祁少可是出了名的好看。” 黄发:“确实。” “他和他身边那个辛君璇辛小姐是发小吧?”黄发继续道。 皮衣男说:“对,今天那一个包厢除了季明庄,那一圈都是发小。” 黄发:“光发小吗?没发展出点别的?感觉祁少和那女生看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的。” 皮衣男:“你到底是不是天城人啊?罗少他们涪城都知道的消息,你竟然不知道?” 黄发:“什么?” “祁少是……”皮衣男说着,慢慢伸出一根手指,在黄发的注视中,一点一点弯下来,“知道了吧。” 黄发眼睛瞪得像铜铃:“弯的?不、不会吧?!” “怎么不会,他喜欢的人你也知道的,就是……” “谢执。”程远阴森的声音从最外面的洗手台传来。 两人同时转头。 “不会吧?!谢执?谢家那个私生子?谢承启的弟弟?” “对,就是谢家那个私生子。”程远从自动感应出水口前收回手。 那两人喝得不算少,脑子转得慢,却还是从程远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不对劲来。 就在两人以为程远是在替祁漾觉得不值,准备骂两句“谢执凭什么”的时候,却听到—— “他这么上赶着喜欢一个私生子,也不见那私生子给点回应。” 程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嗤笑。 “眼巴巴凑到一个私生子跟前,祁家小太子爷又怎么样,他也有这么自轻自……啊!” 程远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,脖子被一只手掌用力扼住,掼到墙边。 程远在剧痛中一睁眼—— 是谢执。 作者有话说: 黄发和皮衣男:哥,哥,哥,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们了哦! - 这章比较胖,来晚了几分钟,抱歉啊宝贝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