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1章 歌曰，如意击

    第951章 歌曰，如意击

    在财虎禅师心念电转，对红颜洞中消息惊疑不定之际，那东方天际，骤然亮起一点极芒。

    那一道光芒初时细如麦芒，瞬息间便膨胀为横贯长空的炽白爆光，其势如前古莽荒中的雷霆，其速更是堪比元神感应，一如经天飞虹，斜斜挂空而来。

    “嗯？！”

    财虎禅师心头警兆忽的炸响。

    他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，那炽白神光已携着一尾四五丈长的爆焰，狠狠撞在他护体佛虹之上。

    “轰...咔！！！”坚韧无比的佛虹如琉璃般应声碎裂，神光爆焰长驱直入，结结实实轰在禅师数丈高的玄黑虎躯之上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一声巨响爆开，仿佛百口洪钟大吕同时被敲碎。

    财虎禅师那引为生平最大骄傲，业已证就肉身三昧中肉身不坏、金刚不死的躯体，此刻竟如遭古神山正面撞击，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，体表虎毛硬生生被轰出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迹，虽未破皮流血，却也受创不轻。

    “噗通！”

    巨虎之躯砸入下方汹涌大海，顿时掀起数百丈的冲天浪峰。

    底下的海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拍开，露出短暂的海床，随后又轰然合拢，激起漫天水雾，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浪峰水雾之中，隐约可见那轮佛虹光轮急速旋转，竭力稳定着禅师的气息，其光芒明显黯淡了数分，但在这佛虹光轮之内，虎眼依旧炯炯有神，煞意不减。

    法界之内，季明横眸微动，望向界外元辟如意冲来的方向，面色未有喜色，口中喃喃道：“好强的肉身。”

    刚才那一击可是自己灵宝元辟如意所发，被财虎禅师正面接下不说，只是伤了皮毛而已，怎么说呢...这财虎真不愧是古老妖魔得道，真正的底子还是在肉身之上。

    在法界中，那刚刚死里逃生的龙湾老高真，以及仍在星宿将口中挣扎的谷一谛，皆被法界外这一击所产生的余波影响所震慑，开始敛神收息，降低存在感。

    财虎禅师看着自己那恢复到一个钱币大小的焦痕，虎须不住的抖动，耻辱的滋味在口腔里化开，同样还有一丝说不清，道不明的慌乱。

    肉身三昧——肉身不坏、金刚不死、真灵不灭，证此三昧，即可肉身成圣。

    肉身不坏是他最先证就，此等肉身境界，刀兵、水火、毒瘴皆不能损其分毫。寻常飞剑、法宝击打其上，亦如金石交击，最多留下白痕，难以破开皮肉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将肉身锤炼到极致，肉身防御达到顶点的状态。

    而金刚不死是他得道之后所证就，即便肉身受到创伤，甚至被斩断肢体、洞穿脏腑，其强大的肉身灵机也能瞬间封住伤口，阻止伤势恶化，并能汲取天地灵机，或依靠自身储备，使受损部位迅速再生愈合。

    只要不是在瞬间被彻底摧毁，就能不断恢复。

    在此金刚不死的境界，元神与肉身内不死真性形成的「肉身内景」紧密结合。

    自此肉身不再是简单的躯壳，而是与元神互为表里、相互滋养的整体，这使得肉身具备了某种元神之性，能自主应对伤害，甚至断肢亦可主动飞回接续。

    但是在刚才那一击中，这种神形相合被撞开了一丝，这相当于撬动了自己不坏不死的肉身根基。

    漫天水雾之中，那团神光就在其中，被一道身影抓在手里，熟悉的声音响起，那声音一如既往的稳定，带着令人生厌的腔调，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一般。

    “今次我已往薄命岩红颜洞谒见百花大仙，大仙赞我德高道重，赠我花煞神法。”水雾渐散，露出季明真容，其声渐厉，道：“禅师何必穷追，莫非真要为我道敌耶？”

    “灵虚小丑，你以为俺不知你和季家勾当。

    往日俺几次容你让你，不惜以佛门慈悲心感化于你，可俺如今知道你是贼心难灭，自取灭亡，这次便让你晓得俺的降魔除贼的手段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多言，庞大虎躯猛然一震，周身佛虹尽数收敛入体，一声暴喝，叱开海流，看破了那藏匿其中，同海波一色的法界。

    “开！”

    他咆哮着，并未攻向水雾中的灵虚子。

    而是拧身摆臂，一记毫无花巧、凝聚了证就不坏不死此肉身之二昧里，全部力道的直拳，悍然轰向下方那处看似空无一物的汹涌波涛。

    拳锋所及，正是季明布下法界与真实世界的交界之处。

    难以想象的力道爆发开来，在外界看来只是微微扭曲的光影，事实上作为法界构建基础的顺转五行之力，如同被一记重锤击打，整个被瓦解开来，又狠又准。

    法界，被打碎了！

    冻结的冰川、霜尘、以及界内尚未排挤出去的阴府沟壑，如同决堤的洪流般，朝着现世中的海域一通倾泻。

    顷刻间，海面上浮起无数大小不一的冰川，在海流浮沉，并且相互撞击，发出雷鸣般的洪厉震音，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变得支离破碎，仿佛瞬间来到了极北寒地。

    一道与不远处水雾中灵虚子一般无二的身影骤然显现，其气息因法界强行被破而略显波动。

    财虎禅师铜铃般的虎目死死盯住那刚刚现身的“法界灵虚子”，又猛地转向水雾中手持元辟如意的季明。

    “一真一假？

    皆是真身？”

    刹那间，禅师脑中灵光炸现，一门无上玄法的名号如惊雷般划过——《太乙混元一气谛身化法》。

    他曾听说此法功参造化，能于清净性海中，显化一具由太乙混元真炁凝聚之化身，是名元谛妙有真身。其元身与现身，同出而异名，共禀如如不动之真如自性，犹如水月交辉，本是一光；镜像相照，原无二体。

    难怪红颜洞外仙娥传讯灵虚子已至，而此地法界之中亦有一尊灵虚子坐镇。

    这灵虚子竟是已将这门太平山无上玄法修至如此境界，难道他现在已是能在身外显化一具有本身大部分神通法力的真身？

    不对，此门玄法修行门槛极高，又须莫大性功支撑，便是这灵虚小丑天纵之才，在其过往之时，如不到五境之中，也休想入得门径，太平山更不会此法予他。

    也就说满打满算，此子修行这门玄法不过六七十年。

    按此来推算的话，其炼成的元谛妙有真身，还未全然具备本身的大法力，也就是说两具虽都是其人，无法看破，但是可以通过强弱来判定哪具是元身。

    没等财虎禅师出手，就见海上水雾中的灵虚子目视财虎禅师，竟无视这剑拔弩张之势，径自作歌而唱，声彻云霄：

    “三花五气悟玄机，清净本如明元身。

    水火未济炼如意，劈海分光镇魔星。

    天南立道开新篇，教化诸方沐圣霖。

    今日东来非为别，杀取虎皮作道衣！”

    歌声方落，那水雾中的灵虚子身影骤然虚化。

    此身如同泡影，又似一道青烟，倏忽间便收敛归一，落入下方那刚刚脱出法界、气息尚在平复的灵虚子顶上三花之内。

    灵虚子真身臂把元辟如意，掌托舍利磁瓶，于莲上跣足而立，一身赤幻银绣火浣袍，金冠顶上，三花摇曳，其中三寸元身清光流转，气息圆融一体，将季明衬得俨然神仙中人一般。

    见灵虚子大显法力，炫耀宝相，便是财虎禅师此刻心中暴戾无比，心中也不得不赞上一句“真神仙也！”。

    他此刻竟是忍不住劝说道：“俺家老爷多年前就遣使赔罪，小圣你今日若愿收礼解仇，我情愿去冲犯老爷，也定叫老爷再遣使一次，解你我两家之仇。”

    “猖狂野虎，屡逆我心，不知我心如刀，一旦示现，必无收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