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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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的景象好似会旋转,不断地演化,发白,模糊,最后变成了一大团无穷无尽的光影。 不要做朋友。 林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,不肯做答复。 厨房里传来鬼哭狼嚎,梁雁瞬间收敛了神色,笑盈盈地朝厨房那边看过去,还顺带吹了个口哨:“嫂子怎么了?” 叶林初嗷嗷大叫,“锅炸了!” 梁雁哭笑不得,也进了厨房,看着一片狼藉,问:“你这是做菜还是炸厨房呢?” 叶林初欲哭无泪,“我……我根本不会啊。一直都是老谢做饭,我想着你们是客人,想露一手……” “哈哈,好了,没关系,交给我们来就好了。”梁雁倒是好脾气,侧身让叶林初出门,笑道:“可不能让你做饭,老谢要是看到了,心都要疼死了。” 叶林初稍稍扬起下巴,有点羞涩又有点小愧疚,“那麻烦你了……还有,别告诉他我把厨房炸了啊!” 梁雁憋着笑,“好好,一定要瞒着他。” 他一边跟叶林初聊着天,一边利落地把杂乱的厨房收拾好,不一会儿就干净如初。 叶林初说:“哇哦,没想到你这种大少爷还会收拾呢。” “家里有个人经常大半夜闹着要吃饭,还喜欢炸厨房,习惯了。”梁雁偏过头对她笑,“再说,大少爷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。” 冷。 好冷。 屋内明明开了地暖,林栖却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已经结了冰。 厨房里的谈话声他听不真切,他脑子里始终回荡着梁雁的那句话,“你不想要朋友,你想要一个哥哥吗?” 不是这样的。 他最好的朋友,就是梁雁啊。 他八岁那年就来到梁家,一开始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,可住在一个屋檐下,一起打游戏,一起骑马,一起游泳,一起上课,一起吃饭,一起睡觉。 做什么都形影不离。 他们是彼此的影子。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,两个人打打闹闹了小半年,就完全习惯了对方的存在。最好的时候,他们连上个厕所都想拉着对方一起去,每时每刻都黏在一块。 那时候他们还是个小学生。 梁雁小时候长得很瘦,很白,很多人把他认成女孩子。 加上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,让他在一众孩子里显得教养格外好,说话温柔,举止优雅,但在小孩子里眼里,就叫装。 学校里看不惯他的人叫他娘炮。 林栖听见谁骂梁雁他就揍谁。 大家都知道梁雁身后那个瘦弱的小跟班其实是个恶霸,见一个打一个。 有一次林栖听见有人骂他为梁雁的走狗,只要梁雁朝他招招手,他就摇着尾巴冲上去,赶都赶不走。 林栖想,才不是这样呢。 梁雁柔柔弱弱的,必须要有人保护才行。 可是,为什么大家都把他当成梁雁的走狗呢? 他把这句话告诉了梁雁,梁雁也很生气,抓着他要去找那群人算账。 当时梁雁是怎么对那群人说的呢? 他说:“林栖不是我的狗,他是我最好的朋友,我们两个要一辈子在一起。” 那时候梁雁甚至不会骂人。 教养良好的他涨红了一张脸,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:“你们就是妒忌,你们没有像他这样好的朋友。” 梁雁抓着林栖的手腕,怎么也不肯松开。 朋友。 原来一开始他们的定位是朋友。 门被人打开,哗啦啦闯进来三个人。 林栖从回忆中脱身,仍有些恍惚。 可他怎么就没发现,他扮演的角色,更像是一条狗啊,在主人身后不离不弃,冲锋陷阵,一根骨头就能哄好。所有人都在骂他是狗,只有他自己没发现。 因为梁雁说他们是朋友。 他信了。 第14章 自愿 “哟呵!我回来了!”谢京宥一进门就开始大吼大叫,像个猴子一样跳来跳去,发现无人在意他以后,果断钻进厨房,靠在厨房门边给他老婆抛媚眼,“你帅气的老公回来了!” 叶林初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,“不帮忙就滚出去。” 梁雁系了个围裙正在做饭,“一天到晚一惊一乍……” 屋里多了一个人,林栖对他有些印象。 五官生得清冷,眉目间不带一丝欲望,一副四大皆空的模样。 他很高,懒洋洋地垂下眼,视线落到林栖身上,没什么情绪起伏,“是你啊。来了。” 褚荀。 林栖难堪地移开眼,不敢跟他对视。 据说,当年他把梁雁推下楼这件事,褚荀调查过。所以褚荀应该知道他和梁雁的真实关系。 在褚荀面前,他就像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逃的老鼠,所有不堪都被对方洞察。 还好褚荀只是简单地跟他打了个招呼,也跟着进了厨房。 林栖短暂地松口气,一扭头,江昼居然又一次贴着他坐下了。这次更直白,脸都快怼到他脸了,直勾勾盯着他看。 ? 这是要干什么? 林栖脖子一缩,不停往后仰,“你……” 江昼压他身位,眼看林栖要被压到角落,江昼才坐直了身体,说:“梁雁,打不过我。” “什么?” 江昼又重复了一遍,“他打架,不厉害。我干得赢他。” 莫名其妙。 梁雁的确不打人,林栖跟梁雁打过那么多次架,梁雁就没赢过,每次都是嗷嗷大叫,护着自己的小兄弟骂林栖手段下贱。 不过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 他们早就不打架了。 林栖尴尬地点了下头,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,只“哦”了一声。 短暂地沉默后,江昼继续说:“褚荀打架也很厉害,也可以打赢他。” “……哦。” 原来褚荀也会打架吗? 褚荀是他们高中的班长,一天到晚只会装死,大部分时间都是一问三不知,身娇体弱,打个篮球都能把自己累晕过去。 不对,他根本不会打篮球,只会拍皮球。 梁雁虽说不会打架,但不至于打不过褚荀吧? 林栖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,可他不明白江昼为什么跟他聊这些,只冷淡地点头,表明自己听到了。 江昼似乎还想说点什么,又憋了回去,吐出来一句:“梁雁,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 “……我知道。”林栖唇瓣微微颤抖,“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 这群人高中才认识梁雁的。 可他在八岁就认识梁雁了。 他见识了梁雁从孩童成长为少年,又从少年演变成大人,他见证了梁雁二十年的变化。 江昼挠了下头,说:“你回去记得同意我的好友申请。” “……哦。” 午饭很快就到了做好了,林栖味同嚼蜡,压根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。饭桌上这群人都是老相识,倒显得他格格不入了。 “雁子最近没怎么工作吗?怎么有空来玩见见我?”谢京宥给他敬酒。 梁雁苦着脸说:“有工作啊,这不是为了你们推掉了吗?啊……万一我被粉丝撕了,你们可要来救我。” 一直保持沉默的褚荀忽然开口道:“我会报警。”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他。 褚荀面无表情,语气毫无起伏:“既然是被撕了,那就应该寻求警方的帮助吧。” 梁雁眸色暗了一分,笑盈盈道:“不太好吧?都是粉丝……” “我是说报警抓你。”褚荀说出这句话,又转头看江昼,呵斥道:“不准喝酒,你胃不好。” 江昼刚刚给自己倒了半杯,不情不愿地放下酒杯,同时发出了一声“嘁”。 梁雁托着腮,“报警抓我?为什么?我犯了什么罪,班长大人这么恨我?” 褚荀掀起眼皮,语气淡淡的,“诱拐男同学,算什么罪?” 饭桌上一阵沉默。 梁雁稍稍偏过头,并没有任何慌乱,眉骨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,语气戏谑,“哎呀,好大的罪名啊。” 他直直看向褚荀,毫不退让,“小班长,说说,我诱拐谁了?” 饭桌上气氛诡异,不明所以的人都不敢开腔了,就连一向炸炸咧咧的谢京宥都吓得不敢开口了。 他们这群人很少会有这么剑拔弩张的时刻。 褚荀刚要开口,林栖突然站起来,慌不择言,“不是……他没有,不需要警察。” 不能让梁雁被抓。 一旦梁雁出事,他自己也逃不掉。 这简直是不打自招。 梁雁笑了一声,拉过他手腕,手指贴着他冰冷的肌肤摩挲,像是暧昧的调情,“你说什么呢?大家开玩笑呢,坐下,你才吃多少,瞧把你吓的。” 随后又给褚荀递了个眼神,微笑道:“小班长,我想有些玩笑不能乱开,毕竟林栖是个正经人,你吓他他会当真的。”